
敢陳薄伎
聊佐清歡
歐陽修.西湖念語. 念語, 又叫樂語或致語, 通常是聯章詞篇的開頭序文, 當做是演唱前的開場白. 他很喜歡潁州(今安徽阜陽)西湖的退休生活, 寫了十首采桑子, 前面的序文就是這篇非常好的西湖念語:
昔者王子猷之愛竹,造門不問於主人;
陶淵明之臥輿,遇酒便留於道上。
況西湖之勝概,擅東潁之佳名。
雖美景良辰,固多於高會;而清風明月,幸屬於閒人。
並游或結於良朋,乘興有時而獨往。
鳴蛙暫聽,安問屬官而屬私;曲水臨流,自可一觴而一詠。至歡然而會意,亦傍若於無人。
乃知偶來常勝於特來,前言可信;所有雖非於己有,其得已多。
因翻舊闋之辭,寫以新聲之調,敢陳薄伎,聊佐清歡。
歐陽修是謙虛了, 說填的詞是"薄伎"(伎通技不是妓). 清歡一詞, 創自永叔而後東坡用之? 聽聽小曲, 喝茶吃素, 過清淡生活, 這種清歡反而有味又雋永.
最近朋友囑書硃砂大悲咒為賀新居落成, 忽覺老境已至, 區區薄技, 耗我良久, 因有感刻此二印自嘲. 呵呵.

我很喜歡歐陽修採桑子的第五首:
《采桑子·其五》
何人解賞西湖好?
佳景無時, 飛蓋相追.
貪向花間醉玉卮。
誰知閒凭闌干處,
芳草斜暉,水遠煙微.
一點滄洲白鷺飛。
他為什麼用 "凭"欄而不用我們常用的"憑" 欄? 雖然二個字都是同樣的意思?
原因是"憑"只能是平聲, "凭"却能讀成"仄"聲. 如圖.
乃知古人填詞用字, 精謹若此. 我們現代人作詩, 可以不論格律平仄, 但要真正讀懂古人的詩詞, 及用字的苦心, 却不能不從此入.

文中說 "鳴蛙暫聽, 安問屬官屬私", 當初就在想那個大白痴會去問這青蛙叫得這麼好聽, 這青蛙是叫給官人聽的還是私人聽的?
後來查晉書惠帝紀, 果然有這麼一段:
帝又嘗在華林園,聞蝦蟆聲,謂左右曰:「此鳴者為官乎,私乎?」或對曰:「在官地為官,在私地為私。」及天下荒亂,百姓餓死,帝曰:「何不食肉糜?」其蒙蔽皆此類也。後因食餅中毒而崩,或云司馬越之鴆。"
呵呵, 原來白痴惠帝問這蛙是"官蛙"(華林園公家養的)還是"私蛙"(野生民間私人的), 看來笨雖笨, 還沒到那麼笨. 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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